中華神龍太極學會

假如生命是可逆的

林祖蔭先生

一、奇想：
從小我們就聽過一個謎語，說人這種動物是小時四隻腳，長大兩隻腳，老了三隻腳，因為小時候是用爬的，長大是用兩隻腳走的，年老力衰後拄著柺杖，所以說是三隻腳；從小我們就聽長輩訓示：「少壯不努力，老大徒傷悲」；從小我們讀唐詩，就曾朗朗上口：「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，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」。在我們的觀念裏，早已烙上：「歲月如白駒過隙」，「莫等閒，白了少年頭，空悲切」；若用口語說不外乎：人生苦短，光陰一去不回，人很快就會老的，趁年輕趕快努力（或及時行樂），免得老來後悔。如果這時有人偏偏要問：「假如生命是可逆的，你會怎麼過日子」？大部分的人都會一陣錯愕，說我從來就沒想過這樣的問題！你怎麼會有這種奇想？然後會無限嚮往，如果這是真的，那太好了，我要……。

二、生命可逆嗎？
說起生命可逆，第一個令人想起的會是神話或是小說家之言，修煉功成返老還童，或服食仙丹，或飲青春之泉，立時神清氣爽回復年輕等等。小說家之言以想像為主，固然不足為訓，但也反映出這是古往今來人類的嚮往，那麼古今才智之士，對此又有何看法呢？黃帝內經上說：「黃帝問於天師曰：余聞上古之人，春秋皆度百歲，而動作不衰，今時之人，年半百而動作皆衰者，時世異耶？人將失之耶？歧伯對曰：上古之人，其知道也，法於陰陽，合於術數，飲食有節，起居有常，不妄作勞，故能形與神俱，而盡其天年，度百歲乃去」，文中對所謂「今時之人」的一段話，放在現代仍有具有相同的意義；據現代醫學報導，若排除特殊因素，人類的自然壽命應該有一百多歲，而事實上以目前台灣社會而論，固然醫學發達，平均壽命延長，但仍然是「年半百而動作皆衰矣」，有位醫生朋友曾說：「你的身體狀況就是你的生活紀錄」，也就是說如果我們活得對，可以活一百多歲而「形與神俱，盡其天年」，如果活得不對則「年半百而動作皆衰矣」。故以宏觀的角度來看，對活得不甚正確的大多數人而言，正確的去「法於陰陽，合於術數，飲食有節，起居有常」，定然可以改善身心，延年益壽，這是某種程度的「可逆」，那麼，還有進一步的方法嗎？且看老子怎麼說：「含德之厚，比於赤子，毒蟲不螫，猛獸不據，攫鳥不搏，骨弱筋柔而握固，未知牝牡之合而全作，精之至也，終日號而不嗄，和之至也」。簡言之，是說含德深厚的人，像天真無邪的嬰兒一樣，柔弱沖和，心無敵意，毒蛇猛獸也不傷害他，精氣充足，不知男女之事卻「威而剛」，元氣淳和，整天號哭也不會啞；這豈不令人羨慕？那麼要怎麼達到呢？「反者道之動」「專氣致柔，能嬰兒乎」；要反璞歸真，怎麼過來的怎麼倒回去，一心一意以柔和為原則，要能像嬰兒一樣。有人會說這只是一個原則，有人作到了嗎？且不講黃帝，不提老子，不說古人，不要忽略了現在看得到、聽的到、摸的到的事實，眼前就有一個許多人都知道的例子，有一位老師，早歲家道中落，生活困苦，後投身軍旅，經歷大小血戰，這樣的滄桑史談什麼飲食有節起居有常？然現在七十多歲了，其身體和精神狀況實在不是一般壯年之人所能比的，筆者常常在想如果自己七十歲時能夠這樣，那是變年輕了而不是變老了，延續以上的說法，這就是「生命可逆」的事實，日子過的來時路越錯，可逆的空間就越大，想想看，即使白了少年頭，仍然大有機會昂首邁步人生路，是不是令人振奮不已？

三、太極之路是逆向的過程：
黃老之道的實踐，自然以傳統道家太極拳為代表，仔細玩味之，處處可見這「逆向」的原則，例如練拳或任何功法一開始，我們耳熟能詳的三句口訣：「全身放鬆，呼吸調勻，天人合一」，全身放鬆呼吸調勻可說是「專氣致柔」的最基礎，而天人合一根本就是要把自己「倒回」到最初，與萬化合冥，變成宇宙的一部份，去符合自然律而不再用知識與判斷，因為知識與判斷都是人成長過程中累積的東西，對「逆向」原則而言只是包袱。試問自然律有知識判斷嗎？「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」，而嬰兒是白紙一張，行為只靠本能反應，當然沒有知識判斷。所以練功練拳的先決條件是靠「感應」，不靠「判斷」，差之豪釐，就變成一般運動，不「可逆」了。另外如煉外金丹（檀香、青卵石……等），其理論基礎是人在娘胎裡（先天）是純陽之體，金木水火土五氣調和，出生之後（後天）開始接觸人間煙火，漸漸五氣失調，越長大受七情六氣斲傷，失調更甚，所以要補木氣、土氣……返向先天。以上所舉是最明顯的例子，其它實例，不勝枚舉。我們練拳練功，應該常想想「逆」的意義，例如扣心齋時，只是動作作對，還是心理真的已忘掉名利、功過、成敗？練拳練功是否用力？有沒有「骨弱筋柔而握固」？是伸展還是開合？是否「猶橐籥乎」？是消耗還是調節？是否「綿綿若存，用之不勤」？……等等。當然太極是個寶庫，可由各個角度面面研究，取出寶藏，然筆者以為最寶貴的就是「可逆」，好東西要和好朋友分享，故野人獻曝，公諸同好。

四、時間是你的朋友：
現在回到開始的問題了：「假如生命是可逆的，你會怎麼過日子」？最起碼，我不必再去感嘆「光陰似箭，日月如梭」，不必去汲汲營營，不必急著去「趁年輕拼點老本退休用」。儘管放慢腳步，從從容容去過想過的日子，因為時間變成你的朋友，不再是敵人了。願大家都美夢成真，「常德不離，復歸於嬰兒」，「形與神俱，盡其天年」。